一流书屋 > 都市言情 > 登山
加入书签 章节报错

正文 第十二章:气魄,决心

    东阳王朝都城内最雄伟的景观在哪?

    当今皇帝陛下居住的夜明宫,首屈一指。

    其次,便是把控朝政近百年的陈氏府邸,占地百亩内有洞天。

    此时陈府一间昏暗的屋中,有两人相对而坐,两两无声。

    一人白发白须垂垂老矣,一人中年之姿相貌堂堂。

    苍老嗓音率先打破寂静。

    老人轻声道:“错了。”

    对面那人眉头紧锁,心中沉思。

    错了?情报有误?不可能,藏真院三百年来从未有过情报出错的情况,陈知落进山的六百人绝对都是他的亲信。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,他们确实也死伤惨重。

    还是皇帝根本没想过动陈家?绝无可能!

    大致脉络既无误,那么错在哪?

    他百思不得其解,心中有些不安。过往的经验告诉他,这种时候,不要强撑。

    他开口问道:“哪里错了?”

    老者瞥了他一眼,起身慢慢悠悠走到门口,干枯手臂用力一推,屋中放光明。

    “你本活在阴暗里,现身光明,便是错。”

    那人知道,这次的任务失败了。

    木已成舟,心中的些许不安反倒随之消失,他平静下来,轻声道:“我就此离开,从此两忘。”

    老人嗤笑一声,问道:“放你走?”

    那人也不恼,语气玩味道:“六百黑甲中,有四人入山前便死,藏真院悄然顶上。按照原本的打算,两人看住你儿子,两人杀那女子。我若身死,你觉得那四把刀会捅向谁?”

    老人褶皱的脸上充满蔑视,傲然道:“想杀吾儿?就凭他们?也配?”

    三句反问,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那人闻言不语。

    一张牌既然不够,那就再翻一张。

    他突然挺起腰背,收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,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“修道六十年寒暑,侥幸入天罡,不敢说在陈家府邸杀你,可拼起命来总归能闹个满城风雨。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你姓陈的不是要杀人灭口么?我岂能如你愿?便是临死也要让那位皇帝知晓此处动静,带上你陈家满门!

    老者面带怜悯的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你又错了。先前一错,错在低估陛下的气魄远见。这一错,错在低估我陈家人做事的决心。子,你还是太嫩咯。”

    言语轻柔不带杀气,却让那人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。

    老人说完不再理会他,缓步走出房门,望向天空脸上满是缅怀之色。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道:“先皇曾允我陈家内设密阵,以备危急时刻,可保上下性命。此等天恩,无以为报啊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。

    有天雷轰然砸下。

    晴空霹雳!

    整座都城,皆望此处。

    老者回头瞥了眼屋内,望着那块人形焦炭骂道: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,害老朽在陛下跟前丢脸,一把年纪活像个傻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又在心中自嘲一笑。

    在那位面前,谁又敢做个聪明人呢?

    夜明宫殿外,身材伟岸的皇帝望见陈氏府邸上空的那抹艳紫,笑意盈盈。

    从老者离开,他便一直未入殿,就是在等此刻,而那条老狗,也未让他失望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一名太监轻步来到主子身后,低头细声道:“陛下,陈相爷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允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老者,也就是现如今的这位陈相爷,入殿后快速走向皇帝陛下,龙行虎步,再不复先前颓态。

    走至皇帝身后八九步处,他弯腰要跪,皇帝头也不回道:“别跪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恩典,但罪臣今日不得不跪。”

    算得上是大半身子埋黄土的陈相爷,还是轰然跪下,额头紧贴冰凉地砖。

    “藏真院有他国密谍潜入,于昨夜找到微臣,说陛下欲先除吾儿,再灭陈家。所以才会有今日微臣老脸丢尽的那一出。陛下点破迷津后,臣虽回府杀灭那人,却也深知罪孽深重,否则昨夜便该杀他。恳请,陛下降罪。”

    皇帝转过身,没有搭理这茬,嘴角微翘追思道:“相爷,自你祖父以命博得先皇青睐、把你送到朝堂之上起,至今也有七十年了吧?这七十年中,你辅佐先皇内理政、外平贼,立下汗马功劳,先皇也待你不薄,将你送到庙堂高坐的同时,还让你当朕的帝师。可自朕继位后,你又做了什么?名义赋闲却暗中培养亲信结党营私,操控朝政!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声若惊雷。

    陈相爷猛然叩首,咚咚作响,布满沟壑的前额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皇帝视若无睹,接着道:“朕念在你与先皇的情分上,忍你让你。可最近十年,你做的越发过分。逼得朕不得不想杀你,并且沉思不是一天两天。你可知道,陈府外暗中伏甲五百,另有一位破雷巅峰的老供奉压阵,倘若没有之前那一记天雷,朕今日便灭你陈家,让知落做一个真正了无牵挂的国守!所幸,你这个父亲还知道体谅子嗣,不愿让他做孤家寡人。”

    陈相爷停止叩首,含泪谢恩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不用死了。

    虽然在陛下之前提到让儿子做国守时,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死,但直到此刻尘埃落定,他心里才算彻底放下。

    皇帝接着道:“死罪以免,活罪难逃,罪状昨日已列出,你进宫之时便已昭告天下。罚你家产尽数充公,革去你陈家上下所有官职,全族流放三千里。陈青松,可有怨言?”

    老人泪迹早干,摇头如实道:“多年高居庙堂屹立不倒,临了落得如此下场,若不是得知陛下对知落的良苦用心,老朽必会在山野含怨而死,可如今,不会。”

    成为草民,陈青松反倒放下对那袭龙袍的深切畏惧。否则放在以往,他只会谢恩,绝不会多此一言。

    皇帝轻轻点头,回了句去吧,不再作声。

    陈青松颔首,倒退离去,快至殿外前,突然飘来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老师,此去经年,再无相见日,保重。”

    嗓音低沉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。

    老人鼻尖一酸,脚下顿住,心中默念道:大皇子,若有来生,我愿只做人师。

    随即轻步离去。

    二十年风雨飘摇,七十年意气风发,尽数放下。

    陈青松赶至府中时,见到的是一幅狼藉景象,数百官兵手持封条横冲直撞,内院哭喊声、喝骂声不绝于耳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一名身穿二品官府的中年人眼尖,瞅到了这位昨日还是一人之下的陈相爷,快步走近恭敬道:“陈老,吾等奉命行事,还望海涵。”

    态度谦恭,不是这人烧冷灶的功夫多深厚,而是身为那位陛下的跟前人,他很容易就琢磨出了昨夜主子与自己说的那句话中的隐藏含义。

    “仅抄家,误伤人,平安走过三千里。”

    这不摆明了说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么。

    陈青松对此只是轻轻颌首,道了声无妨,紧接慢步走进内院。

    一名中年美妇,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庞后,决绝扑来,临近突然瘫软在陈青松脚边,嗓音凄厉道:“老爷”

    未待她再次出声,便被打断。

    老人面无波澜,平静道:“有人谤你。欺你、辱你、笑你、轻你、贱你、骗你?”

    这幅态度让妇人愣住,木然摇头。

    他洒然笑之,泄露天机道:“那便是了。你且等十年!”